• 蜜蜂-up

    2008-04-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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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达达睡着了。

      

    睡着后他变成一只新的生物,纯粹的呼吸着,又象一件刚从水底捞出的透明物体。因为眼睛闭上,眉檐鼻梁的轮廓干干净净的显出细致的起伏,现出一个平静的三角。鼻尖和鼻翼也是薄薄的,呼吸虽然不均匀却看不出扑动,他呼吸的仿佛是另一种气体,仿佛他不是躺在身边,而是在一片无人的草地上。

      

    他不属于你,也不属于别人,你无法理解他的五脏六腑为何跟你毫无瓜葛,即使这么近,你都掺不进他的世界里。但莫名其妙的是我自己,现在我最感兴趣的人居然就是他,我们在一起已经三个月了。我总结过他这个人,他不爱动脑,物质主义,做事靠着本能和情绪。

      

    他性格很倔,总要人以为觉得他之所以在你身边,是无聊,实在无事可做了。他从不调情,有时你一时情热,跟他说想他啊之类的话,他就会哼哼几声闷气,含糊应付着,哦。哦。

      

    有时候他会问你要点小钱,好象你有义务,我说我又不养你。他若无其事的听着,有时候为补偿你便装出一脸讨巧。其实我从来没说过要他做男朋友,我们甚至没有做过爱。

      

    两个人在一起,他经常不自觉的把你当成一团空气,你真不理他了,他又喊你几声,哎。我问怎么了,他犹豫,一言不发。仿佛小时候孩子刚开始自己睡,总是喊,保证父母就在隔壁。他的怪数不到头,反正足以让人跟他断交了。我把他电话删掉没来没往了一周,他却忽然来电了。

      

    他问,你做什么。

      

    哪位?

      

    我一时回不过神来就问,话刚出口就后悔了。那是他。

      

    他火了,不知道谁,那就再见。

      

    我忘了是自己要跟他断交的,连忙回拨说,怎么开玩笑也不成了。你知道我喜欢逗你。我说,怎么了,这么久不找我。

      

    他低声骂了句说,无聊。可以想象,他是在等你再哄一段,他才是真的在无聊,也有可能是担心少了个零用的来源,才给我来电的。他说他忘带钥匙了,明天才能问人拿后备的。

      

    这下事情清楚了,他没有门口入,只好来投靠我。我怪自己心软,但一边又故作紧张说,很久没一起了,你刚好过来看我。反正他现在就躺我身边了。天气这几天在转冷,开始时他还缩在床边背对着我,后来终于打着冷战挨了过来,他有点不甘心,两只手挡在胸前抵住我的腰身,这动作一直保持到他睡着。

      

    达达石头一样冰硬的手肘,那儿有一个温热的触点慢慢扩散到我身侧的皮肉,我有那么一刻也失去知觉了。忽然眼皮跳动了一下,又重新醒过来。我忽然想起达达刚才脱外衣时从口袋嚓嚓发响的声音,那是金属绞在一起互相牴牾的响声,然后一串扣着两只日本卡通青蛙的钥匙便从袋口里跳出来了。

      

    当时我居然忘了他为来见我所找的小籍口,我还奇怪他脸上古怪难看的表情。我们太需要这样的籍口了,象两个惺惺相惜而又唯为利是图的商人,谁得了半点口实,便要自觉割出应占的利润。

     

    首先我很可能是在轻视着他,我有家底,有产业,在华南地区数一数二的物业公司营销决策层里做事,有高薪厚职,才二十八岁的有为青年,就算没有这份工作也有自立门户的资本。而他呢,不务正业,在那家门庭冷清的CAFÉ当店伙你根本不能想象他是怎样伺候人的。大多数时间他给人当网管,头脑空洞的过滤一些字眼和胡言乱语。这很合他脾性啊,思想,创意,勾心斗角这些现代爬升手段,对他来说是火星上的事情吧。 

     

    我刚认识他不久时他经常撮着唇向我怪叫,要是有一部MP3就好了,他甚至没钱来买这种小东西,他说他在等别人送一部。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非份之想,便叫手下的女仔帮我买了。交给他,他反而不好意思收下。 

    这东西你居然也能随便送人,你经常送别人东西吧。他这样说话颠倒那也是没办法的事。反正他开心了,一边摆弄那小东西一边用另一只手勾着我的臂。我装着不耐烦扭过头去看报,但那手仍他这样孩子气的勾连着。手臂的弯度有种特别的张力,仿佛拉满的弦,随时能把我从原地弹射出去。 

     

     

    我对自己说,不能想,不能想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几年前我曾构想过跟一个理想人物谈谈恋爱,知情识趣,体贴大方,样的标准其实更适合找个女人。无论男女,一次次扫兴的离离合合,并没有人心甘情愿当感情的坏人,我已经很谨慎,能不说真话就尽量敷衍。有时候玩得好的几个月就过去了,云烟一样。

     

      

    谨慎之外,床笫之事就越来越不在意。也许就是性冷淡了。反正性和爱都退到末位,是不是gay也就毫无意义了。我在想,其实根本就没有gay这一回事,只不过是有千差万别的特殊癖好而已。肥瘦高矮老嫩黄白青红女男老师学生土匪妓女,以前人择偶无非分个男女,且要门当户对的,现在人却被一块块切割着放在枰上称,人被掂量着成了别人想象里的影子。其实大家也只想要影子而已,和影子拍拖,拥抱,做爱。

      

    但无论如何,我对某一种男性有性欲却是实实在在的事情。实在得应该在伊朗上绞架,在西方上街游行,在任何一个国家被划成某一种类人,可事实就是,我觉得事情根本不应该闹到那个层面上,如果上面的情况都不存在,我至多也就象古代人大大方方落一个好男风的名声而已,我至多就是个有点贪色的人,但也不比别人多,最多贪图些逸乐,逃避点中国式婚嫁成家的劳苦而已。

      

    上面这些想法,证明我也是个在思想方面也曾经跑到某个层次上,最后又从那上面下来了。思想挣扎,感情压抑,我是再也没有了。而这些偏偏是那些导演作家的好题材,因为够惨够多矛盾。

      

    呵,甚至跑到艺术层面去了,当然我也从这上面下来了,然后我就碰见了达达。不过他是个很彻底的人,他从来没有为这种事情烦恼过,仿佛一切都自然而然。让他烦恼过的事情可能就是手机不够新,没有MP3,没有手掌PS,最新式的游戏还没有上市,喜欢的明星被冷藏了什么的。

      

    他很可能也在轻视我,他觉得我年纪大,二十八岁在他看来已经步入老年了。我说话虚伪,故作斯文,时不时的说些他听不懂的话,他说跟我聊天就象在看都市画报,经济啊旅游啊品位啊,他说看上一眼心里都要发闷好一阵。真是个下流阶级呢。我跟他搭在一起,简直就是一场下流之旅了。

      

    其实我在话题上已经很迁就他,我甚至问他喜欢玩什么游戏,游戏里都有些什么玩啊?你根本都不懂。他说。这些什么游戏我想象就是一个长头发扮相酷烈的男人,穿着长袍挥动长剑在一个荒山野岭跟各色怪物异形在打斗的东西。

      

    可是有一回看他玩,那景观却象世外桃园似的,桃树李树带着落英,有个金冠小王子带着浅笑往前跑,从一条兰草扎地的小山路,跳进一个蛋壳状体育馆的场地。那小王子一颦一笑倒跟他有点神似,一时间就看着了迷。

      

    他发现我在看,仿佛就失了兴致,他说你都不懂。我何尝有老到那个地步呢。最让人恼恨的就是他几乎没有问过我名字,只是无意中知道的,知道了也就知道,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好好的喊过半声,他开始时干脆叫我做老头。后来也就一声的喂。

      

    那晚上我睡不着,想到那两只青蛙从他口袋里跳出来的情景,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颤动从头顶传到耳际。达达这时候稍稍的翻了一个身,把背脊贴到了我胸膛上。我感到他身体的弯度刚好和我身侧的轮廓重合起来了。

      

    我微微的躬着身,把另一只手放在了他腰间。他身体有种清新的涩味,不是一种缠人的气息,是种青草般的感觉。

      

    那时候我总是想,上了床之后,所有人都没有了太大的分别了,但事实上是有每个的人身上的气味,睡姿,温度,身形的凹凸起伏都如此不同,这一根骨头与那一根之间参差着肌肤和皮肉,从色泽到触感,都象一个形状变幻的魔术球叫人惊奇。

      

    他感觉到了我的拥抱,我们实在很少象这样情侣似的抱在一起,我们只不过是互相轻视勉强共处的一对人,可现在却皮肤发粘的膠在一起了。他略略的醒过来了,嘴里嘟噜了几声,忽然一个转身迎着我抱他的姿势环抱住我的头颈。

      

    我没有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在我嘴上吻了一下,他的唇在我的嘴唇上轻轻的抹着,仿佛在揉搽些什么,我用下唇顶开了他的嘴巴,把舌头送进去了,我一下子来了性欲,是的,自然而然的就来了性欲,我开始想是不是要跟他来真的,反正他仿佛憋足了劲,张大了嘴巴让我的舌头在里面搅。

      

    我在想,大概他是要跟我来真的了。于是跟我狂吻了一通之后,我捋起他的小T恤便开始在他身上乱来了,他配合的很,哼哼唧唧的喊着,到我扯下他的裤子,把他的大腿向上扛起时,他咬着唇一张意乱情迷的样子,一边用手挡住了眼睛。

      

    到这时为止,一切都很顺利,可接下来就乱七八糟了。因为我发现自己那儿并不硬,或者说不够硬,我尝试了几回好不容易才进去了,他却忍不住笑了一声,噗嗤一声的把感觉都一下子扫去了。

      

    一般来说人们总会忍耐,因为这种事情并不是热情一来,就能象荷李活电影那样翻来覆去,怎样拍怎样是镜头,有时候这事情比街上两条狗交配好看不到哪里去,最主要是得有耐性,他这样一笑,明显是不耐烦了,可我不知怎么的,也没有立即把东西抽出来,便压在他身上神经质似的笑了。

      

    他捂着眼睛又笑又骂,死阳痿,我都说你是老头啦。下面被塞着,他也好受不到哪里,就撮着唇皱着眉的骂我,他说,快拿出来啦。

      

    我忽然来了一种狠念头,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,一只手掐住了他脖子,疯狂的咬他的嘴唇,耳朵,和脖子。他喊了几声,可是没几下他又笑了,死变态佬。我们这样纠缠了一会,我也觉得确实累,而且他一心作对,只好作罢,他推开我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跑进了洗手间。

      

    这样一折腾,第二天上班便仿佛死人一样,开会时几乎睡过去。晚上刚回家接到他的电话,电话一接,便听他的脏话象水坝放水似的奔涌而来。他骂,原来昨晚我在他脖子上留了个瘀黑的吻痕。

      

    他没有发现,就穿着那件黑色的大V领T恤上班了。他恼羞成怒,说别人都问他是不是出去胡搞了。我却关心起那个吻痕的位置,还有是什么人发现的,都问了些什么,笑了些什么,他猛地挂了线,断线前不忘丢下一句变态佬。

      

    接下来几天他便没有来找我了,我打过几次电话给他,却总是不接。我想这下说不定玩大了,或者玩完了。

      

    反正我觉得多少有点扫兴,但也就懒得理他了。我每天刚工作都够费神的,而且我妈最近总是烦我。她最近盘算着楼市低迷,想趁着这当口再置个新单位。两个老人退休之后,爸爸沉迷着琴棋书画,她则一心培养自己对基金股票楼市的兴趣。

      

    你自己本来就是搞地产的,对这个怎么毫不关心呢。那天她要我陪她一起去看老城区的一套新楼盘,也算是我们公司的一个项目,她说朋友们都推介这个,升值无限什么的,地段又好。你老爸可懂得享受,从来就不为自己儿女着想什么,退休了就整天跟以前那些老领导旧干部喝茶写字,他过得悠闲,可是这世界会变的。

      

    从上了的士开始,她就开始说个不停,刚好司机又是好事之人,他说现在很少阿姨有这样的眼光了。我妈以前是抓城市工商的,一双利目,性子又倔又硬,退下来了一点也不改,连头发也电个蓬散浓密的狮子头,象英女王一样,现在一身家庭妇女的装扮,手臂弯里却不搭调的勾一个玫瑰花型叠蕾丝的复古式手袋。司机大佬你说啊,现在这个世界不都在变,股市也是,尤其的阴鸷,浮浮沉沉,跟你那份工作一样,人没个保障能活么。

      

    到下了车她终于忍不住问我说,我问你什么时候肯考公务员,你又不肯,我问你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饮饮汤你又不肯,都什么年纪了,多少人工作得风风光光,到头来新劳动法一出不都被炒掉了。我现在是帮你着想,屋子嘛不怕多的,你就是不耐烦。

      

    我们刚走进售楼部便有人迫不及待的来迎接了,到了一个示范单位看,我妈仿佛是要在这里住下一样,管理配套楼层面积风水象乱棒一样打得经纪招架不住。最后她便说我们自己看吧,便把人打发走了。

      

    我们在窗前看到小区花园的全貌,亭台楼阁,假山涌泉一样不少,她说这里住人也不错,你现在住的是老房子,结婚就不能住了。我是打算有个房让你结婚住的。你说,我哪样没有帮你想。

      

    我不置可否,只答应说新房子我出一半的钱。唉,你那些就省下来买车子好了。我妈说,做人父母图个什么呢。我本来想跟她看完房子,到附近的酒家去吃鸡,可是她说约了人搓牌,临走前又叹着气对我说,依我说,你就收收心,少跟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了。

      

    她这句话可把我吓出了冷汗,我经常怀疑我妈是知道我好男风的。什么知子莫若母,我爸和大姐,生活里有哪一样不是她一手安排妥当的呢,偏偏是我怎么也不愿意走他们那条路,那时候想法也不太强,总之就是不愿意进单位,心想这样子人前人后的过活倒不如自己出来自由自在。

      

    现在时移世易,打工再强,也舒服不过一个有编制的了。这个一直是我妈的心结,还有跟“乱七八糟的人来往”这一条,两样加在一起就成了她心里的一根梁木了。

      

    那晚我自己在到家前早了一个站下车,沿着江边走,路堤的浓荫里穿梭着光色变幻的彩灯,乱迷人眼,江岸的繁灯更象翻了颜料筒似的灿烂得恐怖,混着黑色江水搞得心底一阵紊乱。我心想,何必没来由得花费这些电力呢,江面横跨着的大桥象一块荧光白的大彩带乱卷成一个多边形,在地平上显出一副滑稽的样子。

      

    我心里想,不如干脆找个女人好了,反正我有房子,如果照我妈的意思,我还会有辆小轿车。一想到这里,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,可悲了。有时候我想法其实很简单,就像一个小孩子不喜欢吃萝卜,萝卜好,但就是不想吃,本能的不愿意吃,就这么简单,在任何层次上都是。

    于是人家会跟说,农民伯伯啊,你知道谁是农民伯伯么?  

    其实谁都不是,他们也很简单,他们只是希望你能吃下那块萝卜,哪怕一口也好,这样就能证明他们让你听话了,你听话了,而不是你对得起农民伯伯。

      

    我不能这样想,我不是愤世嫉俗的人,据说世界有三等人,改变世界的,笑骂世界的,和适应世界的。其中中间那一个就是不上不下,最不纯粹,最该倒霉。其实我只是个口是心非的混蛋而已,人前人后男人女人亲戚朋友一套一套的,在自己编的大话里迷失着自己,我的世界也是分了好几等的,但没有一个我在说着真话,我根本搞不清楚那个分界了。

      

    我徒劳的想着就这样走进小区里,大门边黄金碧竹搭成的花架后有个跳出来的人影把我吓了一跳,原来是达达,他一脸得意的笑着骂我说,死变态佬。他肆无忌惮的勾住我的手臂说,我今天想打火锅。

      

    我恢复过来,用平时跟他调笑的声调说,那好吧,去哪里打。可是他马上发现我的不妥了,他说变态佬不开心么,仿佛在哄小孩似的。我甩开他的手说,好吧,你带路。我们出了大路,一直走,他在前边大踏步的走着,时不时笑嘻嘻的回头看我,走了好长一段路,我才发现他把我带到一家超级市场了。

      

    他的意思是买材料在家里吃,他人一进超市便鱼一样的四处游,样样都新鲜,那些不相关的东西他也要先用手碰一碰,手指在电器,腊味,冰鲜上一一的滑过,脸上没有挂着笑了,仿佛一副沉思的模样。

      

    他也不管吃不吃得完,反正能下火锅的东西就往购车里放。回到家里,冰箱,煮食炉前一下子堆满了。这样一来,我发现原来他会煮食,肉菜他都会洗,各样的切好上碟,电磁炉上滚着他做好的汤底,里面是一些鸡脯和爪子,还有些桂圆杞子淮山之类的汤料。  

    我心想,他也并非完全是那种劳动残废啊,真奇妙。但我忍不住笑他说,原来你会点家务不容易饿死啊。

      

    他随口骂了一句又专心致志的做他的事情了,钢煲里的鸡汤蒸腾着化成一道模糊的白气,我忽然发现自己有种七零八落的感伤,那道白气开始时浓密,升到天花时变得依稀,淡淡的云雾飞散,一丝一缕的无影无踪。香味开始侵进肺腑,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泪为什么从眼眶里滚出来,也数算不到……一滴或两滴。

      

    吃过火锅,我对达达说了个大话。下周我会到外面出差,再别忘记带钥匙了,可能去比较长的时间。

      

    他忙着收拾饭桌 ,他说,你出差是你的事情。

      

    可等他事情都搞好了,他忽然象个老朋友一样挨着我身边坐下来,他有点不好意思,可是尽量表现出平淡无奇的表情问,你借我四千好不好? 我回来后一个月一个月的还给你。

      

    平时我最多就给他些小钱,这次出乎意料亲手下厨,原来要借大数目。我奇怪他借这么多。

      

    他说他有个朋友去云南,说帮他出路费,他问了一下路上的花费大约就是这个数目。我跟他讨价还价起来,我说我大学时也去过,才花了一千多。实际上我感到嫉妒了,我觉得旅游这种事情应该与他这种井底之蛙无缘才对,而且肯帮他出路费的人肯定就是男人,对他也肯定有点意思。

      

    我说你对旅游没兴趣啊,他着急了,他说云南是不一样的,而且这么远总要有钱在身上。

      

    他挨着我,一副央求的样子,他说真的很少有人肯帮他出路费呢。

      

    不如我跟你去,我全包了。

      

    他却发现到问题了,他说那个只是个普通的朋友而已,因为找不到伴才请他的。他开始赌气了,他说我才不跟你去呢,你都不好玩的。

      

    我冷笑着说,明天把钱打到你账户上好了。

      

    那晚上他兴奋了好一段时间,甚至把MP3插到电脑上声音壮大的播起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, 我倒是第一次听到他收的歌,开始时居然是些圆舞曲,还有赛马曲和婚礼进行曲,轰隆隆的,到后来又沙沙的声音破碎的吉他抹弦,和着一些声音模糊的低吟浅唱。他躺在地板上摇头晃脑的和唱着,直到躺到床上,音响关掉四周一片漆黑之后还一副沉醉在音乐里的样子。

      

    我本来就想跟他绝交的,今晚跟他说出差之后便跟他冷一段时间,他找不到我说不定会慢慢冷掉的。可现在我心里一团糟,脑子里全是他跟另一个人到云南风流快活的情景,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得很,心里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。我们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,一时三刻睡不着,他是因为兴奋,我是因为嫉妒。我对着黑色天花板问了一句,其实你知不知道云南有什么好玩的。

      

    雪山啊,他喊了一句,他说了这一句便不说话了,可我感觉到他在笑。

      

    我翻了个身,猛然压住他,他喊道,你又来了。他果然在笑,他说,我今晚可不想交功课呢。

      

    我看见他这个样子便一下子泄气了,我笑着说,白痴仔。

    我回到自己的位置转过身背对着他,我觉得整张床都在发颤,因为他仍然在神经质的笑着,一边笑身子一边抖动,我疯了似的想要睡着,最后还是忍不住翻过身想让他停下。可是却发现他其实已经睡着,侧躺着脸歪斜的压在我枕头边上。我仰着面躺下,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难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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